网格员一天都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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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共深圳市委党校校委委员、研究员,袁晓江教授

 

网格员,与我们的生活密切相关,但我们又对这个群体和职业较为陌生。在这次新冠肺炎疫情中,处在深圳社区第一线的网格员冲在最前面、勤奋工作,给广大市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他们每天是如何工作的?2020年4月我被派到罗湖人民南商圈党委任第一书记,上任初始,开展了密集的调研。首先与商圈党委党建组织员谢敏同志,走访了商圈党委所属9个党支部、商圈内三个社区党委。为了掌握最基层的情况,我们与罗湖区南湖街道办罗湖社区网格员走进出租屋、小商铺和企业,一起工作了几天。

 

笑对人生百态

“网格”是一个形象说法,深圳全域被划分为几千个网格,每个网格由一至两名网格员负责联系。他们每天要走街串户,收集、登记、上报居民、商户的信息。

 

网格员王民举50岁出头,我们叫他为“老王”,他负责的区域是罗湖某村14栋楼房、共710套房。这里邻近罗湖口岸,人流量大,租户多、商铺多,管理难度大。罗湖是深圳最早开发的城区,当地居民盖的楼房都比较陈旧,一个所谓套间也就10平方米左右。放一个床基本把卧室挤满,还有只能站一人的厨房和洗手间。2020年5月11日上午9时我们跟老王从罗湖社区工作站出发,一天工作开始了。

 

罗湖人民南商圈党委第一书记袁晓江(中) 商圈党委党建组织员谢敏(左) 罗湖社区网格员王民举(右)

 

第一户是多人租住,多次敲门,里面才出现一点动静,再过多时,一个年轻人打开半扇门,似乎还没有睡醒,光着膀子,布满纹身。一个单间10多平方米,摆了两个双层床,应该是住4个人,没什么收拾,到处是物品。老王首先问几人住,然后逐一对照已录过的信息,确认无误。告诉对方,如果有人员变动,一定要马上申报。

 

老王所负责的网格

 

老王跟我们说,这样的核实和告知很重要,因为现在人口流动快,说不定明天这户就换人了。我发现老王有一个特殊的敲门工具,是一个约一尺的金属棒。居民楼一般都是两层门,如果直接敲外门,里面很难听见,金属棒可以穿过外门的空隙敲到里门,同时也免去了用手敲门的皮肉之苦。我有一个疑问是,如何判断屋内是否有人,因为老王要敲门很长时间,才会有动静。老王说他总结了一个口诀:“一看二听三敲门”。透过猫眼和门缝,观察室内光线的强弱及变动,以及微小的声音,都可以判断屋内是否有人。老王真有智慧,这是在长期的实践中摸索的经验。老王与住户每天都要这样斗智斗勇,不配合者大有人在,老王凭借的是耐心和经验。

 

第二户是一家人,敲门后很快开门。一对年轻夫妻带着3个孩子,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孩子们在快乐的玩耍,一看就是幸福一家人。女主人很热情,有问即答。这家人搬来不久,老王要对方拿出身份证、户口本,登记所有信息,要求他们及时办理居住证。

 

我问老王,怎么知道他们刚刚搬来。老王说他与房屋中介公司有合作,只要房屋租户有变化,马上会知道。这真叫办法总比困难多,干一行爱一行就会有办法。对于住户来说,如果经常有人上门,会不胜其烦。老王这个办法是抓重点,那些情况变动大或异常的住户,要重点关注、及时上门。这样既有针对性、效率高,又不会干扰大多数。

 

与住户认真核对信息

 

第三户没开门,隔空对话。老王敲门很长时间后,里面开始有人说话,但不愿开门。老王就这样拿着手机和表格,与屋里的人对话完成所有信息核对,并告诉对方要注意和遵守的事项。老王声音洪亮清晰,整个楼层都回荡着他的声音,相信里面能听得很清楚。老王辨别声音的能力很强,我们只能听到屋里模糊不清的微弱声音,但老王都能全部听清。老王眼力也不错,在昏暗的楼道里,一边听、一边核、一边记。

 

老王说,像这种隔空对话的情况经常有。因为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人家也不知道,会有所担心,所以能够理解。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老王不会强行要求开门,从而摸索出隔门调查核实情况的独特方式和能力。既消除别人的担忧,又把情况搞清楚,目的达到就行。

 

接着走了十几户,有积极配合的,有极不情愿的,有气势汹汹的,有担惊受怕的。老王每天面对这样的人生百态,如果偶尔干这种工作,可能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久经沙场的老王早已习惯,处惊不变、平静如水,对任何人都很热情友好。

 

罗湖当天的气温高达30多度,这些老楼没有电梯,楼道通风不好,才爬了一栋几层楼,我们已满头大汗,衣服全湿透。而老王一天要爬几栋甚至十几栋楼,他一边擦汗,一边跟我们说,早已习惯这种工作状态,也不觉得有多辛苦。

 

随时准备替补上场

如果有网格员辞职,其他网格员要迅速接替其工作,直到有新的网格员到位,或重新分工。老王说,这种情况也常有,当天下午就要去另外一个网格工作,因为这个网格员年前辞职了。同行的还有一位年轻的网格员李少孟。

 

下午工作地点是有30多层的商住楼,罗湖靠近香港,有罗湖口岸,来罗湖经商、居住的香港人多,仅罗湖社区的香港人就有4600多人。我们乘电梯到达顶层,然后一层一层往下走,这也是网格员常采用的方式。

 

工作进行到一半时,遇到一个要临时处置的事情,一位香港人需要居家隔离。老王接到通知后,马上中断工作,吩咐小李回工作站拿居家隔离的封条和资料,我们则楼下等候,社区民警、社区医生陆续赶来,大楼保安做好接待准备。不多时,一位香港居民被送来,先在保安处登记、测体温,随后护送到他住的房间。老王告诉他居家隔离的要求,在隔离期间不能出门,需要什么生活用品与物业管理处联系,由他们代为购买并送来,每天由社区医生上门测体温。交待完毕,老王在门边贴上封条,在门框上装上一个电子设备,稍后还装了一个摄像头。工作人员如果送物品,从外面拉开封条很方便,但从里往外推门封条就会撕断,电子设备主要记录开门的时间。这位香港同胞很配合,不停感谢为他服务的工作人员,表示一定遵守居家隔离的规定。

 

做好居家隔离的措施

 

老王说,现在疫情基本得到控制,居家隔离的少了,前段时间疫情严重,他们在防控方面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在疫情期间,医院和社区是两个主战场,许多网格员加班加点,顾不上回家,在社区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忙碌的身影。深圳市民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对网格员有了一些了解。

 

挺多故事的老王

老王是河南漯河人,1968年出生,共产党员,退伍军人,高中毕业。老王提起他服役的部队特别自豪,一支立过赫赫成功的高炮部队,跟他一起战斗过的高炮现在是功臣炮,陈列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博物馆。老王1985年入伍,因长期与炮声相伴,听力受到损伤,1990年因伤退伍,享受国家优抚津贴。1994年来到深圳,先是在社区做户籍管理工作,后转为做房屋管理工作,2014年深圳社区管理进行改革,整合各方面资源,建立网格管理体制,老王与其他社区工作者都转为网格员。他认为工作内容有所变化,但工作性质基本一致,都是社区工作。

 

初识老王,就感觉一位很有故事的同志。跟他一边工作一边聊,发现他的故事还真多,而且很精彩。

 

2007年3月,老王与同事欧阳军军在罗湖人民南路巡察时,正遇两个歹徒抢夺一位女子的金项链后逃跑,老王与同事紧追不舍,最后将歹徒制伏。老王为此获得深圳市“治安勇士”称号,对他的评语是:“为了人民群众的利益,见义勇为、挺身而出。”还获得深圳市见义勇为奖励慰问金1万元,作为见义勇为代表参加了当年全市慰问座谈会,受到深圳市委书记接见。

 

老王的事迹远不止这些,他还抓过逃犯、参加过救火、协助过海关破案。他的奖励证书和先进事迹报表一大叠,有优秀共产党员志愿者、网格服务之星、治安勇士、群防群治先进工作者、治安积极分子等等。老王说,别看有这么多荣誉,受委屈、挨批评也不少。曾有住户举报他受贿,挨了上级领导一顿批评,还要接受调查,最后证明是清白的。

 

老王的故事很感人、很精彩,但他自己看得很淡,他说这都是已过去的一些往事,不值得一提,把现在的工作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辛苦并快乐着的网格员

网格员的工作非常宽泛,被称为“一网打尽”、什么都管。包括人口、卫生、计生、房屋、民政、安全、消防等等,只要是网格内发生的事务,他们都要负责。他们每人有一个工作手机,上面有“织网工程”系统,还有相关部门的工作系统。网格员巡察录入的各种信息,都通过这些系统上报。发现的各种安全隐患,如乱拉电线、乱堆物质等,他们会拍照随时上报。

 

袁晓江、谢敏与网格员谭晓丹(右)

 

网格员所处工作环境,不太适合女性,但罗湖社区25名网格员中有3名女性。她们与男性一样,承担同样的工作。谭晓丹,一位典型的“客家妹”,共产党员,有13年的社区工作经历。我们跟随她工作了半天,她负责的区域有一栋特别破旧的住宅。她敲开一户,两室一厅约60平方米,摆了9个双层床、住18人。可能都是上晚夜班的,上午11点在还睡大觉,全都是光着上身,穿个裤衩。小谭站在床前,一个个核实信息,神态自如、毫不畏惧。

 

谭晓丹所负责的网格

 

网格员风里来、雨里去,身处复杂环境,面临各种突发事件。但他们总是朝气蓬勃、阳光灿烂。老王走访一户人家时,听到熟悉的河南乡音,一时兴起,用家乡话跟他们聊起来。讲到河南的趣闻趣事、美景美食。旁人根本看不出是一个网格员与一个陌生的住户核对信息,更像一对老朋友聊天。高兴的事聊完了,事也办完了。只有积极的心态,才会有这样温馨的场景。工作结束,闲下来抽支烟,这时的老王也会有一丝忧愁。他自感年纪偏大、学历又不高,在深圳这个年轻的现代化城市里,倍感压力。

 

工作一丝不苟

 

祝愿网格员都好

网格是深圳基层治理的最小单元,网格员是基层治理的最后神经末梢。他们在实地采集的每一个数据、每一条信息,汇集成全市最基础信息资料,是党委和政府决策的重要依据。他们提供的信息资料,也是居民办理入学、入园、领取各种补贴等的依据。

 

在这场疫情中,深圳的网格管理体制经受了大考,被证明是基层治理的成功模式;在这场疫情中,网格员队伍也经受了考验,他们是一支能战斗、有经验的队伍。

 

网格员长期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眼扫过去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有些心虚者看到穿着制服的网络员会躲躲闪闪、鼠眉贼眼。在基层治理中,网格员的角色不可缺少。

 

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通过《关于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为基层治理指明了方向。我们要进一步总结网格体制,使它更加完善;我们要更多地关心网格员,建立职位和工资晋升机制,稳住这支来之不易的队伍,让他们在基层治理中发挥更大更重要的作用。

 

2020年6月23日 15:30